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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第 75 章 一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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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5章 第 75 章 一更

說實話, 這一刻的於江海他有些陌生,這是林美言從來沒有見過的一面,她微微停頓片刻, 擡手撫向他的臉頰,“於江海。”

她明明什麽都沒說,但是於江海卻懂了,他收了眼裏的戾氣,多了幾分克制, “言言。”

“沒有人能夠把我們分開。”

——誰都不行。

他的父母不行, 一個外人更不行。

*

周明薇的速度很快, 她第二天就去了於家, 於家如今冷清的很,於江海離開後, 於清雅也離開了。

據周明薇所知,於清雅除了小年夜那天回來之外, 也就只在於父住院期間回來收拾過東西。

除此之外,她似乎沒見到過於清雅回來過。

周明薇來的時候,她也沒空手來,而是買了不少補品,進口的羊奶粉, 兩條羊絨圍巾,知道於父和於母這一輩老人,都喜歡吃黃桃罐頭。

所以,她還特意買了兩罐黃頭罐頭,在配著一些老人平常能夠用到的藥,零零總總一共提了兩袋子。

她來的時候,於母還有些驚訝, “明薇?”

要知道在於江海沒結婚前,她和老伴是多次想要撮合兒子和周明薇在一起的。可惜,後面江海結婚後,周明薇就再也沒上過於家的門了。

周明薇微微一笑,落落大方,“是我,於伯母,我聽我爸說,過年期間於伯伯病了,我前段時間也是太忙了,這不最近有時間了,就想著上門來看看於伯伯。”

她這話一落,於母心裏暖了幾分,要知道自家老伴生病這麽久,出院這麽久就是親生的兒女也沒上門來看望的。

她當即便拉開了門,熱情邀請,“明薇,你進來。”

周明薇提著東西客氣地進來,她剛一進來就聞到屋內一股濃濃的藥味和病氣,該怎麽說呢,這種味道很不好聞。

但是周明薇卻面不改色地忍了下來,一瞧著於父坐在沙發上養神,她便立馬放下東西,半蹲在茶幾旁邊,“於伯父,你最近真是受罪了,我瞧著人都瘦了一圈。”

這話並不是場面話,反而還透著幾分真心實意的關心,這讓於父都有片刻的恍惚,因為他的兒女說不出來這種關心的話。

“明薇,你來了。”於父的聲音也柔和了幾分。

周明薇點頭,很自然地拿出了蘋果,問於母要了一個水果刀,當場就給於父削起蘋果來,一邊削一邊低頭說,“我來之前問過醫生了,說病人要多補充維生素才能好的快,剛好這蘋果裏面含的維生素最多了。”

話落,蘋果削好了,她還體貼的切成一塊一塊的,遞給了於父,“於伯父嘗一嘗。”

於父恍惚了下,他看著言笑晏晏遞過來蘋果的周明薇,頓了好久,“明薇啊,如果你是我家兒媳婦就好了。”

那樣的話,他生病期間不管是兒媳婦,還是兒子都會回來看望他,照顧他。

周明薇聽到這話她臉上有些羞澀,“於伯父,我倒是想啊,但是架不住於總不願意。”

這可和上一次怒氣沖沖離開於家的周明薇很不一樣,要知道當時於父和於母擅自做主把她約到家裏,後來於江海說他已經有了愛人。

周明薇這個驕傲的孔雀一樣的人,怎麽接受得了?她當時可是提著包轉頭就走的,沒有絲毫留念。

但是這一次卻完全不一樣了。

於父和於母敏銳地嗅到什麽,兩人交換了一個眼色,於母先問,“明薇啊,你這是幾個意思?”

周明薇帶著幾分羞澀,“於伯父,於伯母,如果我說,我還喜歡著江海,你們相信嗎?”

這話一落,於家屋內瞬間安靜了下來,於母神色怔忪,“這孩子說的什麽胡話,我們家江海已經結婚了。”

“你就是談喜歡,也只能壓在心裏。”

“是啊。”周明薇神色落寞,“所以,我也只能放在心裏想一想,實在是憋得難受了,就來看看伯父伯母。”

“因為對於我來說,這輩子不能和我愛的人結婚,就算是多陪陪我喜歡的人父母也是高興的。”

這話可太露骨了,於父和於母他們兩人忍不住對視了一眼,於父主動問,“明薇啊,你對我們家江海還有情啊。”

周明薇羞澀地點了點頭,“於伯父,我和江海三歲就認識了,到現在最少有二十多年了,你說這麽多年讓我想要忘掉一個人,談何容易?”

說到這裏,她自己都哀傷起來,“我之前以為忘掉一個人很容易,可是後來瞧著江海和林美言結婚後,我便——”

便什麽,她沒說了,可是此地無聲勝有聲,她沒說比說了還明顯。

於父盯著他看了一會,不知道在想什麽,周明薇則是主動提出告辭,“算了,我和您說這些做什麽?”

“您也做不了年輕人的主,更何況,於江海現在也已經結婚了。”

周明薇站了起來,“於伯父,於伯母。”她把買來的禮物一件件的拿出來,“這是給您的圍巾,這個是保健品,對了,還有這個聽說於伯伯晚上睡睡覺雙腿疼,我給他買的護膝。”

眼瞧著於父和於母神色都有些動容,周明薇瞧著火候差不多了,便提出告辭,“今天就到這裏了,等我下次放假了再過來看望您啊。”

於父讓於母去送她,於母送她離開後,她一轉頭瞧著自家愛人的神色,她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麽,“老於,你別忘記了,江海已經結婚了。”

“我們做人父母的,可不能做這種缺德事。”

什麽缺德事?

當然是毀了兒子和兒媳婦婚姻的缺德事。

於父側頭,看著那一堆的禮物,可以說每一個都送在他的心坎上,再說難聽點,就是他親生的兒女,都做不到如此貼心。

“你說,如果周明薇是我們的兒媳婦,我住院期間江海會不來看望我嗎?過年期間,我們家會空蕩蕩的嗎?我出院後會兒子和媳婦都不回來嗎?”

這——

於母回答不出來,她只知道按照周明薇這八面玲瓏的性格,她就是作假,也會把面子工程做得很好,當然這一點正是林美言沒有的。

他們和林美言之間當初的惡果已經種下了。

於母不說話,於父知道對方的性格,“你也心動了對嗎?”

“我看的不是現在而是以後,你說按照現在林美言對我們的恨意,將來我倆病了,死了,她會來看望我們嗎?會來照顧我們嗎?會讓於江海孝順我們嗎?”

這個問題,於母也回答不出來,她輕輕地嘆口氣,抓著於父的手,“老於,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看我,我只知道江海娶了林美言後,他過的開心和幸福就夠了。”

“那我們呢?”於父甩開她的手,“我們兩個就活該孤苦無依,無人送終嗎?”

於母低垂著眉眼抹淚,於父繼續,“你讓我想想,我怎麽安排這件事。”

上一次送給翹翹東西,林美言給拒絕了,他就知道他和林美言之間再也沒有回轉的餘地了。

同樣的,他和他的兒子之間也沒有了回轉的餘地。

但兒媳婦他們或許還能自己選一個。

*

陽春三月,整個江城都溫暖了起來,冬日的寒風褪去,街邊的柳樹也發了嫩綠的芽,微風一吹,帶著幾分春的氣息。

林記的生意也慢慢好了起來,尤其是火車站分店明明是最後開起來的,但是它的生意卻是最好的,也是最穩的。

到了後面,三個店裏面唯獨火車站林記的收入最高,多的時候一天能賣到一千七八,少的時候,也有一千出頭。

正當林美言在視察的時候,吳小燕走過來匯報情況,“林姐,我想在招一個人負責上夜班。”

“怎麽會有這個想法?”林美言問了一句,吳小燕猶豫了下,卻還是說了出來,“火車站這邊每次到了十二點鐘左右,還會有一大波客人,一點到三點之間也有,到了早上四點半以後,更是有很大的客流量。”

“而我們林記因為人手不夠,每次只做到晚上九點,這就等於把晚上九點到早上五點這個時段的生意,全部都給漏掉了。”

“明明——”她有些不甘心,“明明我們只要把這個時間段的生意撿起來,我們林記的日收就能破兩千了。”

可惜,開業一個多月了,日收也沒能破過兩千。

看得出來,這也是個事業心女強人,林美言笑了笑,摸了摸吳小燕的頭,“小燕,你現在是店長,既然是店長,那你對店鋪內的一切就有決策權。”

“按照你的規劃來。”

這是給了吳小燕最大的權利,吳小燕有些吃驚,但是很快意識到林姐在摸她頭,她頓時激動得不行,“林姐,你是支持我的對嗎?”

林美言點頭,“你的這個主意很好。”接著,她話鋒一轉,“但是你要如何保證上夜班的人,正常收錢呢?”

要知道收錢這一個工作,林美言向來只交給他們自己人,要不是顧開華,要不是吳小燕。

她從來沒有交過第三個人。

吳小燕猶豫了下,把自己的想法說了,“林姐,在挑選人的時候,從一開始我就會挑老實憨厚的。”

林美言不置可否,“那也可以,但是我可以給你一個建議,那就是盡量兩人一組互相監督。”

吳小燕的眼睛亮了下,“好的林姐。”

“對了。”她似乎有些困難,林美言問她,“怎麽了,有事情一次說了,我下午可能不過來了。”

吳小燕,“林姐。”

“我發現火車站這邊小偷特別多。”

“有好幾個客人來吃飯,都被偷了東西。”

“我想提醒來著,但是小偷威脅我。”

林美言神色頓時鄭重了幾分,“什麽時候的事情?”

“上個月就有了,開始那些小偷還少,他們也來吃飯,但是到了後面就順手牽羊,過來吃個飯的功夫,把客人的行李錢包都給偷走了。”

“我提醒過兩次。”吳小燕有些氣憤,“那些人說,我在壞他們好事,就讓我們林記做不了生意。”

吳小燕到底是打工人,她也擔心自己去提醒後,毀了林記的生意。

林美言沈思了一會,“這件事我會去給你一個處理結果。”頓了頓,她補充了一句,“三天內一定給。”

吳小燕嗳了一聲,林美言回去的時候琢磨了一路,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,她竟然沒回林記,而是不知不覺間走到了江海地產。

江海地產辦公室樓上,沈秘書也在匯報這件事,“老板,路建新說我們二期工地的鋼筋被人偷了不少去。”

於江海微微擰眉,沈秘書立馬補充說,“晚上有看場子的保安,但是那些人是趁著保安巡邏的時間差來偷的。”

“而且偷的還不少。”

要知道現在的鋼材這類特別值錢,而且因為渠道收縮的問題,根本不好買到鋼材。江海地產的這一批鋼材,還是於江海走了關系這才拿到的。

於江海去看路清遠和路建新,兩人也都說,“老於,除非安排一個人二十四小時不睡,全程巡邏,但是這不現實。”

“我們江海地產二期項目太大了,這些小偷就像是牛身上的虱子一樣,根本不好發現。”

於江海嗯了一聲,他敲了敲桌子,“安排兩人一組對鋼材繼續定期巡邏,除此之外,工地上養兩只狼狗吧。”

這——

路清遠和沈秘書對視了一眼,“這個辦法好。”

“但是這個辦法治標不治本。”於江海說完,辦公室內安靜了下來,大家都在等著於江海出主意。

過了許久,於江海說,“從今天開始對於抓到的小偷一律打斷腿,交給公安局。”

這可是下了猛藥了,甚至還有些殺雞儆猴的感覺。

“除此之外,把抓到小偷斷腿的消息散播出去。”

“要讓每一個來江海地產二期項目工地偷東西的小偷,都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。”

沈秘書一一記錄下來,於江海還在思考,過了一會,他拿起了一個電話撥了過去,“嗯,航大線路交通電視監控系統。”

“是這個。”

“什麽時候投入使用?”

“一月三十號我們就已經已經投入使用了,但是目前只是監控航空路至大東門路段,而且目前我們監控系統最遠傳輸距離接近15公裏。”

這是什麽玩意?

這是路清遠和沈秘書的第一反應。

那邊電話裏面還在溝通,“如果江海地產想要引進監控系統,需要提交什麽申請?費用是多少?”

那邊給了回覆,於江海掛了電話後,路清遠和沈秘書刷的一下子看了過來,“監控系統?”

“是我想的那個監控嗎?”

路清遠到底是見多識廣一些,一下子就猜對了方向。

於江海嗯了一聲,“這個費用有些貴。”他敲了敲桌子,“沈秘書,這幾天聯系下交通局那邊,他們部門目前引進了監控系統。”

“了解清楚後,看看申報條件,我們江海地產需要監控系統。”

沈秘書嗳了一聲,立馬就去辦,他這邊剛下樓,就瞧著自家徒弟領著林美言上來,沈秘書還楞了下,立馬主動迎了過去,“林知青?”

難道是林記又出事了?

要知道林知青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啊。

林美言點頭,“我找下於江海。”

“小陳,你領林知青進去。 ”沈秘書吩咐完還帶著幾分歉意,“我這邊剛被分配了工作,我先出去一趟,對不住了林知青。”

林美言擺手,等她到辦公室的時候,這才驚覺於江海辦公室這邊氣氛有些不太對,她下意識地去看於江海,好像在問怎麽了?

於江海把她拉到自己身邊,路清遠看到這種情況就想離開,但是架不住他十分好奇監控系統,強忍著於江海的殺意,選擇留在這裏看著他們秀恩愛。

於江海,“沒事,江海地產二期項目工地遇到幾個小偷。”

這話一落,林美言的神色也有些微妙,於江海註意到了,便問,“怎麽了?”

“我過來也是為了這件事。”

於江海坐直了身體,路建新很有眼色地去給林美言泡茶,林美言這才說道,“火車站那邊扒手小偷多,我們店鋪內不少客人都丟過東西,吳小燕倒是提醒過,但是那群小偷很猖狂,還表示如果拆穿他們,就讓我們做不了生意。”

於江海頓了下,“這看來和我們江海地產遇到同一批小偷了。”

不過,林記比江海地產好解決多了。

“我想問問你的意見。”林美言過來的路上已經想了幾個辦法,但是她覺得都不太完美。

“我原本想著就報警算了,讓警察把他們抓起來,但是小偷小摸這種抓起來,也就是關幾天又放出來了。”

“到最後麻煩的還是我們開店的。”

小偷可以跑,但是店鋪不可以跑。

於江海擡眸,“言言,你想一次殺雞儆猴,還是想永絕後患?”

“這有什麽區別?”林美言下意識道,“我當然想永絕後患。”做生意的沒人喜歡遇到小偷這種生物。

“想永絕後患就再等等。”於江海也沒瞞著,“江海地產準備引進一套監控系統,一旦引進成功,到時候可以給林記也裝一個。”

林美言壓根都沒聽過這種玩意兒,還是於江海解釋了一遍,她這才聽明白了,“這個東西好。”

“不過,怕是很貴吧?”她有些猶豫。

於江海搖頭,“目前報價還沒出來,而且林記那一點範圍也貴不到哪裏去,真正貴的是我們江海地產二期工地。”

這話,路清遠都沒耳朵聽,是這樣嗎?

反正老於每次遇到林美言,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。

要知道他以前在外面做生意,可是吃什麽都不吃虧的。

林美言瞧著路清遠臉色不對,她有些狐疑,於江海便主動換了話題,“不是想問殺雞儆猴嗎?”

果然,林美言的註意力被轉移了,“嗯?”

於江海神色淡然,“讓人散播出消息就說林記,這一個月的收入都沒拿走全部放在櫃臺裏面。”

這下,路清遠和路建新同時看了過來,於江海繼續,“消息散出去後,小偷肯定會來偷錢。”

“當小偷偷的錢達到重大金額後,是會被判死刑的。”

這話一落,辦公室內瞬間安靜了下來。

路建新打了一個寒顫,他只覺得以前於總對他可真是心慈手軟啊。

倒是路清遠覺得正常,這才是老於嗎?他身上要是沒有這一股狠辣,當初也不會從一個包工頭再到成立江海地產了。

林美言頓了下,“於江海。”

“嗯?”

林美言也不知道怎麽說,於江海說,“言言,你不要同情這些小偷,有很多小偷手裏還沾著拐賣孩子的血。”

拐賣這兩個字瞬間刺激到了林美言,她當即就說,“那他們被槍斃也是應該的。”

“活該!”

果然,前後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。

於江海嗯了一聲,“這件事我會安排的。”

“不過,最好是在江海地產裝了監控系統之後,到時候人贓並獲。”

這——

路清遠和路建新打了一個寒顫,他們只有一個反應,往後就是得罪誰也不能得罪於江海。

這人的手段真是太過狠辣了一些。

哪怕是對待敵人,他們也一樣會畏懼。

林美言嗯了一聲,“都聽你的。”這話聽在於江海的耳朵裏面很順耳,路清遠很有眼色的把路建新這個蠢蛋給拉走了。

屋內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候,於江海玩著林美言的手,“言言,對待敵人心軟,就是對待自己殘忍。”

林美言怔了一下,她沒說話,只是輕輕的抽開手,摟住了於江海的頭,他的頭發很濃密,也很硬,有些紮手,她輕聲說,“於江海,你以前是不是吃了很多虧?”

因為她記憶中的於江海,雖然沈默寡言,但是當初在海島的他,真的算得上是熱心的。

那時候他們兩個還沒確認關系,於江海就已經幫她做過許多事了,甚至也幫過別人。

這話,讓於江海心思微微觸動了下,他低低地嗯了一聲,“言言,你想要把林記做大,第一件事就要把自己的心軟給丟掉。”

心軟的人成不了大事,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。

林美言輕輕地嗯了一聲。

沈秘書的速度很快,不過一周的功夫就已經把這件事給摸清楚了,一周後,在於江海的牽頭下,監控系統順利裝在了江海地產二期工地項目。

當工地上所有地方都被監控覆蓋後,路建新小聲感慨了一句,“有了這監控我倒是要看看那些人還怎麽偷東西。”

在江海地產監控安裝結束後,於江海便讓沈秘書帶著陳工去了林記飯店,他們到的時候,沈秘書喊來了林美言,特意讓她把大門打開。

安裝時特意把梯子就架在大堂裏,線管順著墻角走,電鉆一響,進來吃飯的人都忍不住擡頭看。

有人好奇地問,“林老板,你們家這是又裝什麽?”林美言站在櫃臺後面,正在把零錢分開放,聽到這話擡頭笑了下,“裝個能看人的東西。”

“看人?”

那人聽得一頭霧水。

吳小燕順帶接過話,“之前不是有客人反饋,在我們林記吃飯經常會丟東西嗎?”

“我敢保證我們林記所有人的手腳都是幹凈的,但是那些小偷就不一定了——”

“所以我和老板申請想了個辦法,在林記大堂和門口安裝上監控。”

“監控是啥玩意兒啊?”

這東西完全是一個陌生詞,沈秘書在旁邊接話,“監控就是把每一個人的情況都照進去,以後誰進林記,誰出林記,誰在櫃臺附近伸了手,都能看得清楚。”

這話一落,大堂裏安靜了下來,有個年輕人不信邪,幹巴巴地笑了笑,“真能看清楚?”

“你莫不是在開玩笑?這天底下還有這種神奇的東西?”

沈秘書笑瞇瞇道,“是不是真的,你試一下不就知道了?”

他越是笑,越讓人覺得心裏發毛,大家面面相覷都多了幾分警惕,林美言看在眼裏,沒吭聲。

等陳工把監控裝好,小電視也接上後,沈秘書特意讓店裏的人都來看了一遍。畫面不算特別清楚,可櫃臺門口還有靠墻的幾張桌子都能照進去。

顧開華看得嘖嘖稱奇,“這玩意兒可真厲害。”他說完,還特意站到櫃臺邊,把手伸進抽屜裏試了試。

小電視裏立馬出現了他的動作,吳小燕眼睛都亮了,“林姐,這下不怕了。”

林美言嗯了一聲,她沒有立刻把錢拿去存銀行,不但沒存,還讓顧開華故意在外頭說了兩句。

“最近火車站林記生意好,錢都來不及送回司門口。”

“林老板忙得腳不沾地,櫃臺裏一放就是一天的收入。”這話一傳出去,火車站附近的人都知道了,林記有錢,林記的錢還放在櫃臺。

但是同樣傳出去的還有林記這邊安裝了監控,能夠把每一個人都拍進去,只是信這話的卻不多。

“開玩笑?真要是能有這玩意兒?我們盜門早都消失了好嗎?”

“還把所有人都拍進去,林記這牛皮吹的有些大了。”

對於外面的言論,林美言不用去聽也能猜得著,她先把消息放出去,錢公安那邊也提前打好了招呼。

當天晚上,火車站林記比平時早關了半扇門,外頭看著像是要打烊了,裏面卻留著燈。

顧開華在後廚守著,林美言和於江海坐在後面小倉庫裏,她手裏端著一杯熱茶,卻半天沒喝一口。

於江海看了她一眼,“緊張?”

林美言搖頭,“不是。”於江海伸手,把她手裏的茶杯接了過去,“杯子都快被你捏碎了。”

林美言低頭看了眼,這才發現自己指節都有些發白,她抿了抿唇,“我就是沒想到,做生意還要做這種事。”

於江海把茶杯放到一旁,“生意做大了,遇到的人也會變多。”

他聲音不高,“好人多,壞人也多。”

林美言好一會才說,“於江海,我希望那些人不要來。”這是一個陽謀,也是一個陰謀,只要那些小偷不惦記林記的東西,他們根本不會被抓起來。

可惜,林美言沒想到,她這話剛落,前頭忽然響起很輕的一聲,像是櫃臺抽屜被拉開的聲音。

林美言背脊一下子繃直了,於江海按住她的手,“等等。”

前頭又響了一聲,錢匣子被人拖了出來,緊接著是腳步聲 ,那人動作很輕幾乎是貼著櫃臺走的。

他剛走到門口,外頭突然亮起一束手電光,“站住!”錢公安帶著人從門外沖進來,那人嚇得一哆嗦,手裏的錢匣子啪的一聲砸在地上。

零零散散的毛票撒了一地,顧開華從後廚沖出來,手裏還拎著搟面杖,揮舞,“好啊,耗子還真敢來!”

那男人轉身想跑,才跑兩步便被於江海堵在門口,於江海身上穿著黑色大衣,站在那裏,臉上沒什麽表情。

他沒有動手,那個男人卻硬是不敢往前撞,錢公安上前把人按住,男人還在喊冤,“我沒偷,我就是看門沒關,進來問問還有沒有吃的。”

顧開華氣得笑出來,“你問吃的問到錢匣子裏去了?”

男人梗著脖子,“你們冤枉人!誰看見我偷了?”

“我只是餓了,進來找點飯吃!”這話一落,沈秘書把小電視推了出來,他把線一接,畫面很快跳出來。

灰帽子男人從門口摸進來,左右看,拉抽屜,拖錢匣,再把錢匣抱進懷裏。

一舉一動,全在小電視裏,剛才還嚷嚷的男人,臉色一點點白了,門口圍著的人也跟著安靜下來。

他們活了這麽多年,還是頭一回在電視裏看見人偷東西。

更嚇人的是,這不是電影,而是剛才才發生的事啊。

有幾個平日裏總在火車站附近晃蕩的人站在人群後面,看見畫面後,腳底都開始往後挪,盡量把自己藏在人群裏面隱匿起來。

錢公安也盯著那畫面看了好一會,他轉頭看向男人,“現在還說沒人看見?”

男人嘴唇抖了抖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
沈秘書又從櫃臺裏拿出一本冊子,“錢匣裏的票子,我們提前登記過號。”

錢公安接過來,翻了兩頁,臉色更沈,“帶走。”

男人腿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,“公安同志,我就是一時糊塗,我沒想偷那麽多,我就是……”

錢公安冷聲打斷,“話留著回所裏說。”那人被押出去時,火車站林記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。

有人探頭往裏面看,還有人去看墻角的監控,一臉震驚,“這東西真把人拍下來了啊?”

“剛才小電視上不是放了嗎?清清楚楚的。”

“以後誰還敢在林記偷東西啊。”

這話很快傳開了,第二天一早,火車站附近都知道林記抓了小偷。

不是靠人抓的,是靠墻角那個黑乎乎的小眼睛抓的,有客人來吃飯,剛進門就先看墻角。

顧開華瞧見了,忍不住樂,“看什麽?那東西不管吃飯,只管抓賊。”

那人臉一紅,“我又不是賊。”

“不是賊就安心吃。”顧開華把一碗熱幹面往桌上一放,“芝麻醬多給你一勺,別怕。”

大堂裏的人都笑了起來,經了這一遭,火車站林記清凈了不少。

那些平日裏蹭在門口不走的人少了,客人的包也沒人敢伸手,就連吃完飯給錢,都規矩了許多。

有個趕車的大哥走出去兩步,又折回來往櫃臺放了一毛錢,吳小燕還沒反應過來。

那大哥自己先解釋,“剛才少給了一毛,別讓你家那個東西記著我。”

林美言聽得笑了下,她把那一毛錢收起來,“大哥,您放心,它不記好人。”

那人松口氣,只是臨走前還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個小電視,“監控啊。”

“林記這監控真神奇。”

有了這監控後,林記的小偷再也沒有出現過了,生意也慢慢步入正軌。

同樣的,江海地產的監控也起了大作用。

不過,比起林記的小打小鬧,江海地產偷的是鋼筋鋼材這種大件,那小偷被抓住後,這輩子都沒有可能出來了。

到了四月份,江城徹底暖了起來,火車站林記人來人往,司門口那邊也穩穩當當。至於,江海地產二期的樓一層一層往上起,遠遠看過去,已經有了新樓的模樣。

在這一個多月裏面,周明薇往於家跑得更勤了,於父去醫院覆查那天,是她陪著去的。

她穿著淺色風衣,頭發挽得幹凈,手裏拿著病歷本,扶著於父上下樓,於母去排隊繳費,她就在長椅邊陪於父坐著。

“於伯伯,明主任說您恢覆得不錯。”她把溫水遞過去,“就是不能再動氣。”

於父冷哼,“我不動氣,有人也能把我氣死。”

周明薇沒有接這話,她只是把水杯往他手邊送了送,“那您更要把身體養好。”

“身體好了,往後才有力氣管事。”

於父握著水杯的手頓了下,他擡頭看她,周明薇笑了笑,神色乖巧,“您別嫌我多嘴。”

“我爸以前也這樣,一生氣就不肯吃藥。”

“我在國外讀書的時候,沒人盯著他,他身體差了不少。”

“所以我現在看見長輩這樣,總忍不住多說兩句。”

於父沈默了好一會,他從前看不上周家,周立國心思太多,顧秋圓又和林美言有那一層關系。

可周明薇不一樣,她知禮,懂事,留過洋,說話做事都有分寸。

她不會像林美言那樣,句句紮他的心,也不會像於清雅那樣,翅膀硬了就開始頂撞父母。

而且這一個多月裏面,她做的每一件事於父都看在眼裏,從醫院出來時,於母提著藥,周明薇扶著於父,走得很慢。

她明明也累,額頭上冒了汗,卻沒有抱怨一句,回到於家後,她又把藥分好,早上吃什麽,中午吃什麽,晚上吃什麽,全都拿紙條寫了貼在藥盒上。

於母看著看著,眼圈都有些紅,也有些感動,“明薇,辛苦你了。”

周明薇搖頭,“伯母,您和於伯伯別嫌我煩就行。”

“怎麽會嫌你煩?”

於母握著她的手,“你比清雅還細心。”周明薇垂了垂眼,笑容謙虛,“清雅是您的親閨女,那自然是不一樣的,我也不能和她比不是?”

這話漂亮,她越是這樣,於母越覺得她懂事,等周明薇走後,於母坐在沙發上感慨道,“老於,這一個多月,明薇真是沒少跑。”

於父靠在沙發上,病過一場,他臉色到底不如從前,可那雙眼睛還是沈的,他冷靜道,“林美言不會這樣。”

於母楞了下,於父慢慢道,“她巴不得我早點死。”

於母皺眉,“你別這麽說。”

“我說錯了嗎?”於父冷笑,“我住院這麽久,她來看過一次嗎?”

於母沒說話。

“她不會來。”於父聲音低了幾分,“她也不會讓江海回來。”於母猶豫,“江海現在和她過日子。”

“所以才要讓他回來。”

於母擡頭看他。

於父擡手按了按胸口,緩了好一會,才繼續說,“於家要的是能撐門面的兒媳婦,不是一個動不動就和公婆撕破臉的女人。”

於母心裏一跳,“你想做什麽?”

於父沒有回答,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本,那上面有江海地產的電話,於母看著他撥號,忍不住說,“老於,江海未必會回來。”

“他會回來。”

於父說,“他不回來我們便可以單方面認下周明薇這個兒媳婦,以江海對林美言的看重,他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的。”

電話很快接通,那頭是沈秘書的聲音,“江海地產。”

於父聲音發沈,“我是於江海的父親。”沈秘書在那頭頓了下,“於伯父,您稍等。”

過了片刻,電話那頭換了人,於江海的聲音傳過來,“餵。”他沒喊爸,也沒喊父親。

“怎麽?連一聲爸都不肯喊了?”那邊沈默,於父壓著脾氣握緊話筒,單刀直入說明來意,“周末我過生日回來吃一頓團圓飯。”

“記得,你一個人回來。”

作者有話說:

疊個甲,九十年代是有監控的。

我查了下資料,江城“航大線”工程,是國內城市交通監控的先驅,這項工程在1987年12月就獲得了批準,並於1988年開工,經過幾年的建設,最終在1991年1月30日竣工使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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